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拂了一身還滿

2018-04-13 13:01來源:原創投稿 作者:似水流年 閱讀:5259

冬風一住,萬物皆灰。

他站在臺階之下,望著這枯澀的枝條,一切都已經落敗。

庭前的昏葉已經多日沒有打掃,鋪砌在這原本明亮的道路上,多了些蕭條。

蕭條,本不就是這冬月所擁有的話語嗎?

但是,這里,卻不一樣,因為這里是皇宮。

皇宮之內,又怎么會有蕭條之色,又怎么可能有蕭條之色?

往日的笙歌早已經停歇,艷麗的歌舞早已經成了昨日的黃花,一切都是寧靜的。

寧靜本應是安靜的,但是安靜卻又是寂寞的,寂寞的源泉是什么?空虛還是無奈?

人活一世,草活一秋。

他生在帝王家,吃的是最上等的珍饈,穿的是最華麗的綢緞,用的是最珍貴的金銀玉器,但是他卻沒有做帝王的威信,更甚至是能力,因為他清楚自己,更了解自己,他是一個文人,更確切的說是一個詞人。

這種動亂的年代,文人治國本就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愿望。

家國天下,一切都將成為一抔黃土。

他的衣服已經皺了,頭發已經多日沒有梳理,清秀的臉龐上多了絲滄桑,那原本挺拔的身軀漸漸的佝僂起來。

他累了,更倦了,因為他是一個文人,文人的心本不就是細膩的嗎?一顆細膩的心,怎么經受得住戰火的摧殘?

他抬頭看向那漆黑的夜空,殘月上柳梢,只不過沒有了綠葉的柳樹,又怎么會有黃昏后相約的甜蜜。

他腦中浮現出父王臨終前的話語,只不過,那一切早就被他拋之腦后,現在想想卻是最珍貴的話語,他回憶起了與父王一起的歡笑,卻無力的笑出。

一個人若是懂得了回憶,那就說明他的心已經老了,一個心老了的人,早已經放棄了一切。

突然間,風起,冷意襲遍了他的全身。

皇宮之內,又怎么會有如此冷冽的寒風呢?

不知何時,一個艷麗的女子身著錦袍,站在了他的身后,雙手拿起一件狐裘披在了他那孱弱的身軀之上。

他沒有回頭,只是伸出右手,握住了搭在他肩上的纖纖細手。

過了許久,他開口道:朕,真的錯了嗎?

女子輕輕的把臻首靠在他的肩膀上,臉上帶著笑意,道:皇上,世間之事如何有對與錯之分,您繼承了皇位,本就是天命所定,盛衰之說,亦本是上天所決定的,豈是人力所能改變的。
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柔情,也許整個天下,也只有她能夠給予他真誠的笑意,他輕輕的搖了搖頭,道:朕不是個好皇帝,更不適合做皇帝。

夜已深。

冷,冰冷。

他們兩個握在一起的手掌早已經沒有了溫度,剩下的只有沁骨的寒意。

他們享受這一刻的溫存,因為明天不知道還有沒有太陽,就算是有太陽,他們又是否能夠看得到。

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,他輕輕的拉住她的手掌,放進自己的懷中,因為他的懷中還有溫度,因為有她給他披上的狐裘。

長道上昏葉堆積,微黃的燭火一直延伸到前方。

城墻之上,不斷來回走動的人影,時時的出現在他的眼前。

他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,是留戀,是遺憾,是自責,還是懊悔,沒有人知道,即便是他自己,亦是想不清楚。

一個人,在最看不清楚自己的時候,卻能夠想通許多以前許多困住自己的難題。

他是個聰明人,不然亦不會寫出那么多流芳百世的詞曲,只不過他的聰明才智并不適于

如果不是大哥入主東宮后毒殺了叔父,這皇位應該是他的吧,大哥的才華能力,是他所敬佩的,如果真的是大哥登基,他或許真的成為一個自由自樂,流芳千古的詞人吧。

只不過,人生之事,又豈能回首?

他看著遠方,眸子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,冷冷的道:朕要殺盡皇甫一家。

他身邊的女子,淡淡的道:皇上,殺盡皇甫一家又有何用?

他厲聲道:如果不是他們皇甫家的人,朕又怎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?如果不是皇甫家的讒言,朕又怎么會殺害了朕的文臣武將?

當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之說,即便是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別人的身上,又有什么用?

世上多得是悲憤之人,卻沒有多少人能夠了解悲憤產生的原因。

他是一個帝王,除了這國破家亡的時刻,又有什么人能夠給予的了他悲憤?

即便是她的姐姐去世,他卻很快擁有了她,他所謂的紅顏知己。

姐妹同侍一人,在這個時代本不就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?

她沒有令他失望,她好音律,他是個詞中圣手,她禮佛,他信佛,夫唱本應婦隨,尤其是他作為一個天子,更應如此。但是他卻為了她成了婦唱夫隨,把這祖宗留下的基業,這大好的河山,當做了他們歡樂的場所。

視天下如兒戲,這本就是亡國的征兆。

他看了看他的身邊,除了她,早已經沒有了他人,那些阿諛奉承之輩,早已經溜之大吉,那些原先怕他之人,早已經離他而去,他的腦中出現了四個字:孤家寡人。

即便是擁有她,他亦是孤家寡人。

她安慰得了他的心,卻安慰不了他的神,當心神二者缺一之時,誰又不是孤單寂寞的呢?

砌下落梅如雪亂,拂了一身還滿,他記得這是他寫給弟弟的思念之詞,但是多年之后,誰有能夠記得他,還他一個拂了一身還滿?

夜更黑,風更加的凄厲。

他的心情如同這風中的枯樹一般,絕望卻又懷帶著希望,只是這希望,卻是如此的渺茫。

希望是一件好事情,只不過當希望被扼殺的時候,卻是人崩潰的時刻。

他聽到了刀槍之聲,聽到了嘶喊之聲,更聽到了轟隆城墻倒塌的聲音。

這聲音是絕望的聲音。

那三丈高的城墻,就好像是一層薄薄的宣紙一般,被攪得粉碎粉碎,那原本堅固的石頭,就好像是快要來到的雪花一般,飄舞在空中,這一切,即便是在黑暗之中,顯得亦是如此的清晰。

他的身子,晃了幾晃,像是隨時都要對倒下。

他的眼中,不知何時眼淚已經留下。現在的他,才知道原來他的眼淚與他人并無詫異,也是如此的清澈,但是已經晚了,他的眼淚,只留給了他自己。

白頭宮女在,閑坐說玄宗,多少年之后,這殘破的行宮,是否有人能夠記得它的輝煌,記得他的千古風流。

他身邊的女子,雙手緊緊的摟抱住他,看著他那蒼白的臉龐,展顏一笑。

這個男人是懦弱的,但是卻是她一生的摯愛。他為她舍棄了大好的江山,她又怎門能不去笑呢?

世事無常,人生本就是個輪回之說,莫聽世上眾人云,誰又能最后說一句拂了一身還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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